亦舒說

以前常常看亦舒的小説的。現在看少了，不是因爲不喜歡，而是越大越覺得時間緊迫，不敢讀那麽多小説。曾有評論說亦舒寫作太濫，沒有足以傳世的好故事，只有偶爾的佳言警句。前者我不同意，至少《朝花夕拾》就寫得很好；後者我非常贊成-- 讀亦舒小説其中一個最大樂趣，就是品嘗她那些一針見血，智慧過人的話語。楊千嬅有一首歌叫《亦舒說》，當時我曾興沖沖去聼，看看她唱出了多少警句；可惜事與願違，那首歌根本沒有節錄亦舒說的話。唯有在這裡“恭錄”(1)亦舒佳句十條，與大家分享她的智慧。事先聲明，這些話未必是亦舒原創，只不過她曾寫過，我又印象特別深刻罷了。

1. 時間這件事最奇怪，越擠越多，越忙越經用。非得精明、刻苦、鄭重地用不可。否則，坐電腦桌上，或是電視機前，也就是一輩子。唯一對抗時間的方法，就是工作。那麽，時光即使飛逝，工作成果長存。

大哉斯言！時間就是那麽一囘事。同一個下午，hea的話時間可以光速般逝去；努力的話寫五篇文也是綽綽有餘。這句話是我這個慣於拖延的人的治家格言。

2. 人到無求品自高

所謂“無欲則剛”，如果人常常有百般牽挂，千般欲望，是不能做到什麽高境界的。

3. 大智若愚，大勇若怯

大智、大仁、大勇的相反，是小聰明、婦人之仁、匹夫之勇。偏偏很多人只懂得後面三樣，大智慧反被看成愚昧，大勇氣反被看成怯懦。我常常想有大智慧，大勇氣。可惜這些事都只能在大局面才能驗證到；在日常生活中，看靠立志和反思是做不到的，因爲根本不是在那個環境中。

4.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人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這句話和"put yourself into others' shoes”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是通行各地的金律：“你想人怎樣待你，你也要怎樣待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最好注腳。縱使你給的是你覺得最好的，可能人家對你給的完全沒有興趣呢。

5. 真正有氣質的淑女，從不炫耀她所擁有的一切，她不告訴人她讀過什麼書，去過什麼地方，有多少件衣裳，買過什麼珠寶，因她沒有自卑感 。

只有自卑的人才會炫耀。這在我以後的文章還會談到。這裡先賣個關子。

6. 獅子搏兔，必用全力

即使已有必勝的打算，也要全力以赴。這是龜兔賽跑的原理。驕兵必敗。

7. 無論怎麼樣，一個人藉故墮落總是不值得原諒的，越是沒有人愛，越要愛自己 。

whitney houston 也有唱，the greatest of all, is to love yourself。亦舒常說，愛人者必先自愛。

8. 生活中無論有什麼閃失，統統是自己的錯，與人無尤，從錯處學習改過，精益求精，直至不犯同一錯誤，從不把過失推諉到他人肩膀上去，免得失去學乖的機會。

只有愚者才會推諉，推諉，再推諉。

9. 香港人如果全體放棄打麻將三個月，那種人力可以蓋另外一座萬里長城。

這是寫在八十年代的香港。現在把打麻雀換成玩facebook，仍很貼切。

10. 上帝在這裏給你一些，必定在其他地方取去一些，公平得很。

這是我的信念。問題只是在我們找到上帝多給我們的那一些了嗎？

多送一句 11. 生活，也只不過是拿你所擁有的，換你所沒有的。

拿時間換金錢，拿生命換榮譽，拿愛情換穩定……哈哈，問題是，我們換得對了嗎？

(1)在臺灣曾見過有人把聖嚴法師語錄寫在紙上裱起來，旁邊寫“恭錄聖嚴法師話語”。對我來説亦舒就是聖嚴，所以也要“恭錄”一下。

一分鐘讀完英國史（中上）

百年戰爭
百年戰爭實際上打了116年，是中世紀歐洲最長的戰爭。一開始英國勢如破竹，節節南下；法國幾次反攻都不成功。後來聖女貞德挺身而出，扭轉了局面。說起來貞德死時只有十九歲；想起我現在已二十歲就覺得很汗顔……聖女貞德的死更令法國人團結一致，趕退英國人。戰爭的結果，是英國不但一無所獲，而且勞民傷財，民變四起。法國反而因這次契機而統一全國，定下民族獨立的基礎。在百年戰爭后，大概英國已打得怕了，所以轉而向海洋發展，最終成爲一代帝國，這算不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紅白大戰
時間到了五百年前。英國金雀花王朝已因開打百年戰爭而殘弱不堪，人民叛亂，領主分裂。此時皇室也因權力鬥爭分裂成蘭開斯特和約克兩派，兩家打得不亦樂乎。由於蘭開斯特的表徵是紅玫瑰，而約克的表徵是白玫瑰，他們的戰爭便稱爲玫瑰戰爭。玫瑰戰爭我不知道有什麽重要性，但卻常常在到處見到；大概是因爲莎士比亞寫了很多與此有關的劇本的關係。玫瑰戰爭的最後一個統治者是屬於約克家族的理查三世。他謀奪了侄子的皇位，最終卻也被人殺死了。他是維持了三百年的金雀花王朝的最後一位國王。

都鐸王朝
一個宣稱擁有蘭開斯特血統的流亡者，亨利都鐸，從法國帶著援軍打敗了理查三世，登基為王，是為亨利七世。他娶了約克家族的後裔，象徵把紅白兩方統一了。都鐸王朝的徽章便順理成章的是紅白相間的玫瑰。亨利七世的兒子是亨利八世。亨利八世有兩件事很著名：他有六個老婆，和成立了英國國教會。亨利八世不知是多情還是多疑，六個老婆中他處死了兩個，也和兩個離了婚；所以有句話叫“離婚，砍頭，（病）死；離婚，砍頭，活”，說得就是他六個老婆的命運。不但如此，亨利八世爲了和明媒正娶的大婆離婚，不惜和羅馬教廷決裂，自行成立英國國教會。這件事影響可大了，不但開創了英國的新教文化，令政治權力從教會轉移到貴族，也令英格蘭跟信奉天主教的蘇格蘭和法國等國家嫌隙更大，法國和西班牙更趁此不斷進攻英國。

儘管有六個老婆，亨利八世只有一個存活的兒子。這個兒子死後，皇位先後傳到試圖復辟天主教的“血腥瑪麗”和伊利沙伯一世。而因爲伊利沙伯一世太傳奇了，所以留待下一篇再寫。

直至如今的愛爾蘭史
英國歷史其實不止英格蘭史的。只是英格蘭史比較好玩，我也比較熟悉罷了。現在說說愛爾蘭史：在史前時期愛爾蘭一直被凱爾特人佔領著，之後也被維京人攻打過。不過早於諾曼人登陸英國時，諾曼國王便順勢佔領了愛爾蘭。之後雖然英格蘭未直接管理那裏，愛爾蘭一直以英格蘭的屬土存在著。亨利八世更把它收歸國王直轄。不過，愛爾蘭人仍然信奉天主教，他們也時有暴亂。當時愛爾蘭是歐洲最落後的地區之一。







寫這種濃縮歷史比我想象中更艱難。主要是隨著時間推移，存在的史料便越來越多。如何選擇便成爲我主要面對的問題。不知我還要多些幾篇才寫完英國歷史呢？

一分鐘讀完英國史（上）

==“一分鐘讀完世界史系列”總序==
要了解一個國家，首先要了解她的歷史。知道了她的歷史，你就能得到一個主幹，從而順著脈絡了解她的文化源流，民族性格，國家制度，社會面貌。為著時間的緣故（我的時間和讀者的時間），我希望能把一個國家的歷史濃縮到在一分鐘能讀完。當然，這是有很大代價的：以中國歷史為例，如果要一分鐘讀畢中國歷史，不但不能提到諸葛亮的鞠躬盡瘁，也不能提到李白的任俠風骨。缺少了這些一顆一顆的明星，整個歷史只會變得模糊不清，晦暗不明。不過這些以後才填補吧！先掌握了主幹再說。

羅馬的不列顛尼亞行省
英國歷史，始於二千年前。羅馬皇帝哈德良進攻到不列顛島的一半便停下來，築起哈德良長城，以抵抗北方蠻族。他的進攻不但把羅馬文明帶到不列顛島，也將該島分裂成一半，這是英格蘭和蘇格蘭分歧的遠因。

盎格魯-薩克遜
羅馬的統治維持了四百年。一千六百年前，羅馬受到東方蠻族入侵，勢力衰退。留在不列顛島的羅馬人被迫聘請了來自盎格魯和薩克遜的雇傭兵守護領土，抵禦東邊皮克特人的入侵。後來盎格魯-薩克遜人倒戈，和羅馬人戰鬥了一百年，最後佔領了不列顛島。傳説中的亞瑟王應該就是一個羅馬抵抗盎格魯人的領袖。盎格魯-薩克遜時期有點像春秋時期，島上分成七個國家互相攻打，還要抵禦東邊維京人和丹麥人的入侵。這種情況維持了六百年。

諾曼王朝
維京人和盎格魯人的抗爭未分勝敗，來自法國的征服者威廉卻把它解決了。大約九百年前，法國的諾曼人統一了英格蘭。這次征服為英國帶來了比較進步的法國文明，也大大影響了英語的發展。以前盎格魯文只有cow的，法國人卻帶來了beef。在屠宰前，盎格魯的僕人們叫那活生生的動物cow；到煮好上桌時，那些享用的法國貴族叫那肉排beef。本來他們都是指著同一種動物說的，但演化成英文時卻有生熟不同之別了。

安茹王朝和玫瑰戰爭
諾曼王朝維持了一百年后，英國爆發内戰。戰勝者同時也是法國安茹王朝的繼承者，所以英國的安茹王朝，也叫金雀花王朝便開始了。安茹王朝中，著名的人物有1. 忙著帶領十字軍東征的獅心王理查，2. 簽訂《大憲章》的約翰，3. 統一威爾斯的愛德華，和4. 設立嘉德勳章的愛德華。
1. 獅心王理查是個偉大的君主，但他死後卻把國土分給數個兒子。分身家從來都是不好的，幸好他的兒子們死得早，否則英國逃不了内戰或分裂的命運。
2. 當約翰簽訂《大憲章》后，王權首次得到限制。
3. 傳説愛德華統一威爾斯時，為籠絡人心，答應讓一個說威爾斯話的人統治他們。後來，他封了他剛呱呱落地的長子作威爾斯親王，理由是威爾斯話和英文中的嬰兒哭聲是一樣的。這是英國王子叫“威爾斯親王”的原因。
4. 愛德華三世設立嘉德勳章，確立了英國的貴族制度。到現在嘉德勳章仍然是英國最崇高的勳章，只頒發給二十五個人，主要就是英女王的姨媽姑姐，叔伯兄弟們。嘉德勳章的格言是“Honi soit qui mal y pense”，譯成中文是“心懷邪念者蒙羞”。

十四世紀初，由於一連串的繼承問題，安茹王朝在法國的血脈斷絕了。英國和法國開始了一連串的戰事，史稱“百年戰爭”。這場戰事延連甚廣，也是英國人和法國人有嫌隙的由來；到現在拿英國護照到法國遊玩都需要簽證。百年戰爭耗費甚大，政府被迫加重稅收，導致民變四起，很多領主都背叛皇室。領主的分裂間接導致後來的玫瑰戰爭-- 因紅白兩方皆有支持者。

一分鐘時間大概已屆。下次由玫瑰戰爭開始講起。

其實《一分鐘讀“完”英國史“（上）”》這個題目本身就很古怪。不過寫了一千字，仍然未到玫瑰戰爭，這是筆者始料不及的。

閒話十則

1. 我手寫我心，對我來説其實很難。很多概念，很多想法，只能在腦海中轉來轉去，未能宣之於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2. 聖經說：“驕傲在敗壞之先，狂心在跌倒之前。”想到這句時常感到毛骨悚然。

3. 耶穌說：“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他不是瘋的，就是真的。

4. 年輕人，不愁學業，不愁家庭，不愁朋友，只愁愛情。這是從無數談話中得出來的結論。

5. “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可惜“人之患，好為人師”。

6. 最近在寫一篇關於國民教育的文章。寫時戰戰兢兢之至。很怕自己才疏學淺，滿懷偏見，誤導讀者。

7. 最近在看鹿鼎記。越看越讚嘆韋小寳的做人説話之術，心想如果說話有他一半漂亮就好。聽説劉天賜曾寫過一本《小寳神功》，看來真的要找一天分析一下。

8. 最近在上法文課。法文老師想解釋一些字詞，又不想用英文解釋，惟有用動作表達。弄得像演默劇/玩大電視/看馬騮戲一般。

9. 關心則亂，亂則殆。佛經說：“因愛故生怖”，越嗒越有味道。

10. 有時會想，會否有個人不信神，但一生按著自己的良心走，最後在審判的主面前，說一聲“我無怨無悔”？

與祖父母的一小時

補習後，飯局前，恰有一小時閒暇，便到祖父家坐坐。補習了五個小時，其實已經很累；到祖父家原本是打算在沙發上小睡片刻的。誰不知爺爺在見到我后，驚喜之餘，竟叫我與他談天。然後嫲嫲也出來湊熱鬧。結果我惟有強忍著睡意，與他們談談我的學業，我的前途。

其實，最近與爺爺嫲嫲談的話題，不外乎讀書辛不辛苦，將來想選什麽專科兩樣。尤其是專科這個話題，明明我已解釋過很多遍我還沒有心儀的專科，但他們仍然不厭其煩的問完再問。看來他們真的很關心這件事。然後，爺爺便跟我分享他看心臟科醫生的經歷，嫲嫲也談起她做眼科手術時醫生的技術是多麽精湛。爺爺覺得心臟科需求甚高，嫲嫲也覺得眼科幫人復明很有意義。看見他們殷勤的眼神，我不期然覺得，他們真的很緊張孫兒的前途， 希望他能成爲一個既能幫助人，又能養活自己的醫生。

談話中，我說起現在跟人補習，收取每小時一百五十塊的費用。嫲嫲立刻很擔心，怕我收得太貴，人家補不起。“不是人人都負擔得起的。”她說。我心裏有些不以爲然，始終在這個商業社會，有供有求，如果我真的收得太貴，只會沒人光顧，自食其果。但談下去，原來嫲嫲是擔心我將來做醫生的時候也“為醫不仁”，只顧收取高昂的費用而不能令貧苦的人也受惠。爺爺幫我打圓場：“不會啦，只要你富人不妨收取多點，窮人收少一點也行啦。”我乾笑幾聲。此時嫲嫲忽然很擔心的問我：“你覺不覺得爺爺嫲嫲很煩？一回來便沒完沒了的問你。”“怎麽會呢，我可是在說些很勉勵的話呢。”爺爺插嘴說。“嫲嫲也是啊。”我連忙補充。“小馬屁精！”爺爺笑說。“才不是呢！我是很真心的！”

可能爺爺嫲嫲是老派人吧。我可看出他們對他們的醫生孫兒是抱著很大期望的。每次我回到他們家，爺爺便會“大國手來啦！”的說。在他們的眼中，醫生是一個很崇高的職業，不但決定著人的生死，也擁有很高的地位聲望。當然，這與現代醫生是個健康工作者的觀念很不相乎；但我真的不想讓他們失望。大有可能，我不會成爲大國手；但我願意成爲一個既能養活自己，光大門楣，又能幫助別人的醫生。（我不想用感嘆號完結，否則便很“行”了哈哈XD）

優生學

有一個親愛的讀者對於性格既選擇同培養好有睇法。恰巧我在雅虎知識中曾回答過類似的問題，所以在這裡舊文重登一下。

在雅虎知識裏，有人問：“成功的父母遺傳應遺留甚麽比下一代？失敗的父母遺傳絕對應該絕種？”(http://hk.knowledge.yahoo.com/question/question?qid=7012042300172)

我答：“作爲人類，希望去蕪存菁是很自然的事。所以在古時，歐洲皇室禁止與外姓通婚，希望保留優良血統；在現代，自從基因圖譜被發現以後，更有人希望透過基因工程剔除引致疾病，甚至導致不良性格的基因。

可是，經過種種研究，生物學家卻發現，貌似有缺陷的基因卻有其獨特意義。例如，有些人因基因特殊患有鐮刀型貧血：體内紅血球呈鐮刀狀，令血紅素不足引致貧血。在平常情況，這類人可能生存機會減低；可是在瘧疾橫行的地區，鐮刀狀的紅血球卻能有效阻止導致瘧疾的寄生蟲居住，從而減低患病的機會。

不但如此，即使是性格，我們也無法評論它是否優良。勤奮，看似是絕好的性格；但如果大盜小偷都勤奮起來，恐怕社會便會變得雞犬不寧。貪婪，看似是萬惡的性格，但有些人卻評論其實貪婪才是人類進步的原動力。同樣的，懶惰看似不好，但卻可以協助人保存能量，通過多休息來發揮得更好。

所以，我們如何評論一種基因是成功，還是失敗？到最後，我們發現，當我們生活在一個多變的環境裏，保持生物多樣性以應對各樣的變化，才是最好的策略。”

這就的是我對優生學的答案。可能我是一個以結局決定成敗的人；對我來説，所有性格/特點之所以能存在到如今，都一定有它的原因，否則它早就被淘汰了。可能有人會說，natural selection 是以overall survival value 為原則來淘汰的，有些壞的特點可能僥倖與好的特點一同存在，結果沒有被淘汰；但我看卻不然。獵豹是世界上奔跑最快的生物，但牠每次只能跑五分鐘。也許他持久力短暫是牠的缺點；但如果牠多跑一囘的話，牠便會勞累而死。同理，如果一個人既勤奮，又聰明的話，可能他也會因爲有太多事情想做而勞累致死。

我不知這是不是有點自欺欺人；但我真的覺得每一個特點都有其價值，問題是這價值是否能在現在這環境彰顯出來罷了。例如肥胖在平常時候未必是件好事，但走難的時候少吃多吸收這特點便不容抹煞了。我們不能排除有走難的可能性的，對不對？XDD

順帶一提，對於相信優生學的人來説，現代社會可說是一個災難。在完善的福利制度下，無人會因爲不能生存而不能把他的基因遺傳下去。物競天擇這原則完全失效。反而是，某些現代人覺得有價值的特點，例如勤勞，聰明等，將因爲很多強人保持單身而不能遺傳下去了。這是好是壞？現代人會否在幾個世代後品嘗到福利制度結出的苦果？以人道作爲基礎的福利制度，會否成爲人類滅亡的原因？

分裂

陳小明很滿意自己的新居。相比舊居而言，新屋不但空間更大，間隔更四正，而且也更幽靜。這對以寫作爲生的他來説，重要得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逢淩晨時分，隔壁總會傳來模糊的吵鬧聲。可能是怕鄰居聽到吧；偏偏陳小明是那種到夜闌人靜才能動工的類型，結果也為他帶來一些困擾。他曾想過關心一下左鄰右里的，但因爲他是深夜工作，早上睡覺的，所以總是碰不到他的鄰居，最有惟有不了了之。

一個深夜，陳小明疾筆奮書了數小時，寫得頭昏腦脹，正打算停筆休息的時候，隔壁忽然傳來一把清晰的女聲，道：“最恨你蹉跎光陰。”

這句話嚇得陳小明整個人醒了。他凝神細聽，只聽到又有一把年輕一點的女聲説道：

“大姊，你就不要這樣斥責三哥吧。他每天工作，撐起整頭家，已經很辛苦了。”

“我就是看不過眼。”第一把女聲抱怨道：“明明可以晚上參加進修課程的，但他偏偏把時間全花在電視和電腦上。就算早上做得像隻牛般，如果薪金微薄，也是枉然！”

一把幼嫩的男聲加入對話，說：“這次我可支持四姊了。自從爸媽和二哥去了以後，整個家都是由三哥負擔的，他已經夠辛苦了。反而是我覺得他玩得不夠，不像一個正常的年輕人呢！”

“五弟你還上學不明白。大姊我曾上班過，知道學歷的重要。唉，如果不是二弟走了，三弟原是可以讀完大學的。現在他沒有大學學位，在職場上很吃虧的呀！同一樣的工作，有學位和無學位得到的薪酬就差很遠。”

“你們不要再説了。”一把衰老的聲音道。“好，又是一餐；壞，又是一餐。既然，我們已經有吃有住，就應該滿足了吧。”

“但是爺爺……”

“大姊，你體諒一下三哥吧。爺爺說得對，既然我們已有溫飽，又要求什麽呢？”四妹說道。

“但浪費時間就是不對！”大姊很不滿，“整天到晚對著電腦有什麽益處呢？”

“三哥，大姊這次說得對。”五弟說，“下班後就應該多找朋友聯誼，不要留在家當宅男……”

聲音逐漸迷糊，但陳小明卻睡不著了。聼完這段對話後他才思大發，又疾筆奮書了幾個小時。直至第二天天亮了，他才感覺有點餓，出門買早餐去。

出門時，隔壁碰巧有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走出來，陳小明向他道了聲早。“他大概就是那三哥吧。”陳小明心想。“看他年紀輕輕便要揹起整頭家，父母又已不在，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們一起進了電梯。這三哥一直頭耷耷，好像很累。
不知怎的，今天電梯走得特別慢，令陳小明忍不住，問三哥說：“家庭對你的壓力很大吧。”
見到三哥疑惑的眼神，陳小明補充說：“昨天你們爭吵得很激烈呢！”
“什麽爭吵？什麽時候有爭吵了？”三哥不解問道。
“昨夜淩晨兩點左右啊，”小明被他弄得有點動搖。“你的大姊像是對你要求很大呢，不是嗎”
“什麽大姊？我是獨居的，而且每晚我準時十一點就睡了。你是不是聼錯了？”
此時電梯“叮”一聲，到了地下，門開了。
“我先走了，再説吧。”年輕人邊說邊走，還望了小明一眼，好像望到什麽東西似的。
陳小明留在電梯裏，動彈不得。“獨居？十一時睡？那昨晚的對話……”

今天電梯的空調好像特別冷。陳小明不由自主的，打了個顫。